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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姓学奴网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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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mentarii de Triduo Omni (49)  

2009-06-17 17:52:44|  分类: 人文·书评·音乐·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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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读完了贾雷德·戴蒙德(JaredDiamond,台译杰拉德·戴蒙德)的《第三种猩猩》,台湾历史语言研究所王道还译。这本书的译笔让人大开眼界,不知道是不是可以代表台湾学界译书的风格。书中意译的比例明显多于大陆译书的习惯,很多有关中国的字句一看即知是译者擅自添加的(比如几乎所有的历史年份都加注了对应的中国朝代),说实话,我不喜欢这种风格。而且,我觉得书名还是以译成《第三种黑猩猩》更准确。毕竟波诺波猿曾长期被归为黑猩猩的一个亚种,把波诺波猿说成是黑猩猩,在自然语言中并无不妥,学名所体现的精确性没必要非得在自然语言中也得到百分之百的严格呈现。不过,这本书有一个好处是其中出现了很多在大陆较少使用的成语,以下试举几例:
○见猎心喜:比喻旧习难忘,触其所好,便跃跃欲试。
○灵蛇之珠、荆山之玉:这两个成语并称,始见曹植《与杨德祖书》:“当此之时,人人自谓握灵蛇之珠,家家自谓抱荆山之玉”,比喻各人都有各人的优点。
○其然,岂其然乎:出《论语·宪问》,意思是:“这样啊,难道真的是这样吗?”
○入幕之宾:比喻关系亲近的人或参与机密的人。
○克竟全功:克,能;竟,完成。能够圆满完成全部的功绩。此语是民国时代电文中常用的套话,所以台湾学者对它比较熟悉是很正常的。
○侥天之幸:极其幸运。“侥幸”一词很常见,以致我们已经很少去追究“侥”字是什么意思。但是在两个字中再加上别的词就不常见了,这迫使我查了“侥”的本义——原来是“贪求”的意思!
○荦荦大者:明显的重大方面。
○插标卖首:插着草标(出售的标志)卖脑袋,比喻送死。《三国演义》曾用过此词。
○众议咸同:咸,都。大家的建议全都一样。严格说这个说法还不能算成语,但和“克竟全功”一样,都是台湾政界的常用语,由此可见两岸政治语言风格之不同。
  还有,书中有个词“膨风”,意为“吹牛”,大概是源自方言的词语吧。
●这本书我看得很快,因为其中的很多观点我预先在别的书中已经看过了,比如戴蒙德自己后来写的三本书《性趣探秘》《枪炮、病菌与钢铁》和《崩溃》,就都是对本书的个别章节所做的进一步的发挥、论述。具体来说,《性趣探秘》是对本书第二部“奇异的生命循环”(第七章“死亡与老化的奥秘”除外)的扩展;《枪炮、病菌与钢铁》是对第三部“人为万物之灵”中的第十章“农业:福兮祸之倚”和第四部“世界征服者”的扩展;《崩溃》是对第五部“日中则仄”的扩展。
  除此之外,第一部“不过是另一种大型哺乳类罢了”是对分子系统发育研究和人类演化史的介绍,是很多科普书中必不可少的内容。第二部第七章所讲述的人类衰老和死亡之谜,在方舟子《长生的幻灭》一书中有更详细的论述。所以全书中在我看来比较新奇的章节,主要就是第三部中的第八、九、十一和十二章四章。
  第九章“艺术的自然史”是对艺术由来的论述,作者认为艺术在一开始绝对不是无用的,只是后来,人类作为一种“能够有效觅食的动物,由于生活不虞匮乏,‘闲暇’不少,所以将许多行为模式推广到极致,超越了原先的目的,是常见的(升华)现象”。我完全赞同这个观点。
  第十二章“深邃的寂寞”从概率的角度论述了为什么宇宙间出现智慧生命纯属偶然。文中这一段话令人喷饭:“1974年在雅拉西柏(Arecibo,位于波多黎各)的天文学家,他们以巨型无线电望远镜向太空发射强力无线电讯号,描述了地球人的长相、人口数以及地球在太阳系中的位置。那真是无异自杀的愚行,只有印加末代皇帝阿塔花普拉(Atahualpa,1502?-1533)的愚行可以媲美。当年阿塔花普拉被西班牙寻金亡命徒皮萨罗俘虏了,不但向皮萨罗描述了他拥有的黄金,还带领那些西班牙人去找黄金。要是我们的无线电发射范围内,真有其他的无线电文明存在,老天,赶快关机,尽全力避免给侦察到,要不然,就玩完啦。”
  第十一章“为什么麻醉自己”认为抽烟、饮酒、吸毒是以色列生物学家扎哈维(AmotzZahavi)完善的“累赘原则”(handicapprinciple,书中译为“残障理论”)在人类中的体现,我不完全同意。这三种行为并非纯粹的累赘,恰恰相反,它们在某些方面是可以满足人类的欲望的,对这三种行为的追求主要在于满足欲望。至于把抽烟、饮酒和男性的气概联系在一起,这倒的确有可能是累赘原则的体现,但也可以用别的理论解释(比如买得起烟、酒说明男人更有能力,因此基因更好),究竟何者在理,我看一时半会是不容易说清的。
  第八章“语言的演化”很有意思。正好在看这本书之前,我先重看了一遍北京大学中文系叶蜚声、徐通锵两位前辈合著的《语言学纲要》。这本书初版于1981年,是一本极为经典、不可多得的好书。如今将近三十年过去,书中的绝大多数原理还是站得住脚的。书中提出了人类语言和其他动物的交际方式的六点区别:单位的明晰性,任意性,结构的二层性,开放性,传授性,不受时、地环境的限制。人类语言具备全部六个特点,而动物“语言”只有很少任意性,可能还存在传授性,其他四种特点则完全不具备。书中还指出:“有人猜测孩子的大脑有从遗传而来的学习语言的‘装置’。究竟怎样,有待于科学的证明。”
  戴蒙德在这一章中的论述,基本就是围绕这两点展开的。戴蒙德虽然强调,从进化的角度来看,人类语言和动物“语言”没有不可跨越的鸿沟,但是也不得不承认,至少仅从今天的事实来看,人类语言和动物“语言”之间的确存在鸿沟。换句话说,人类语言的发展是进化史上一个典型的间断平衡的例子。戴蒙德用事实说明了绿猴的语言的确具有传授性,黑猩猩在人工饲养条件下可以用摆弄塑料片等方式掌握具有单位的明晰性、结构的二层性和开放性的人工语言,但是黑猩猩本身的叫喊声是否也具有这三种特性还是一个有待解决的问题。实际上,人工饲养条件下的黑猩猩在掌握了人工语言之后,并不会把它主动传授给其他黑猩猩,这对黑猩猩的叫喊声具有这三种特性的猜测是一个非常不利的证据。
  总之,《语言学纲要》中所提出的那六点区别,并没有因为动物行为研究新成果的积累而需要做太大的修正。至于戴蒙德所介绍的乔姆斯基(NoamChomsky)的“通用语法”和毕克顿(DerekBickerton)的克里奥耳语语法就是通用语法的假说,也不出《语言学纲要》中的那个一句话概括。只要神经科学没有在语言心理学领域取得突破性进展,《语言学纲要》中的相关论述,看来就不会显得太过时。
●最近有个叫常纪文的法学专家,向公众嚷嚷什么《动物保护法》草案已经制定,不日即可请大家参与讨论修改云云。赵南元老师在新语丝上已经发表了否定性的评论文章。
  我赞同赵老师的意见。虐待动物受刑责的规定要想通过,首先就必须通过刑法修正案修改《刑法》,否则《动物保护法》将违反其上位法律而无效。《刑法》的修正可是大事,不是一小拨动物福利主义者可以左右的。所以常纪文现在搞什么《动物保护法》,我看主要目的就是做秀。不过我赞同他做秀,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总比秘不示人、暗箱操作强。
  由此我倒生发了另一个感慨。中国社会科学的问题的确比自然科学更为严重,除了一般的学术腐败之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社会科学界拉帮结伙、党同伐异的倾向更为严重,往往一两个人占据高位,就可以把整个研究领域主宰得只剩下一种声音。我觉得法学界的问题最严重,在这里几乎只能听见右翼的声音。比如那个被“放逐”到新疆石河子大学的贺卫方,曾经有句名言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有这种极端理想主义性格的人,作为法学研究者是很合适的,作为法律制订者就很不合适。可惜的是,现在有很多立法者不过都是王卫方、李卫方,追溯他们的师承谱系,估计可以找到一个共同的源头。在这些人主导下,中国有不少法律条文罔顾中国国情,乱搬西方经验,这次的《动物保护法》,只不过是其中最有洋奴心态的一种罢了。
  我不由得想起了前几年因为所谓“甘德怀事件”而饱受争议的朱苏力。朱苏力的法学思想显然不是右翼一路的,尽管他本人的确有种种问题,但仅仅从学术多元化的角度讲,我现在要明确支持朱苏力在法学界开拓一片自己的天地。在法学界和立法界都需要有能平衡右翼的人物。可惜的是,现在在法学界和立法界,能平衡形而上学的实证主义法学人物好像还没有。我很想知道,在法学界内部,莫非就没有人能从进化心理学的角度揭露所谓“动物福利”的荒谬吗?
  最后说说我对《动物保护法》的看法。我认为中国在将来正式出台《动物保护法》几乎是必然的事情,因为“动物福利”既然在本质上是一种人权,而且在现代社会已经成了一种不可忽视的人权,那么为了保护这种人权而制定相应的法律就是必然要发生的事。更何况,西方常常用“动物福利”作为指责中国的借口,从实用的角度讲,为了不让这种指责影响国际贸易,在公众普遍理解这种人权之前提前出台相关的法律,不算操之过急。但是,这部法律必须从“以人为本”的角度制订,否则那些不切实际的条文,一定会在实行中造成极大的混乱。
  我准备在适当的时候开始研究法学理论。如果在法学界内部没有人能替我说话,那么只能是我自己亲自上阵了。

2009.0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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