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三姓学奴网志

 
 
 

日志

 
 

Commentarii de Triduo Omni (73)  

2009-09-12 18:46:14|  分类: 人文·书评·音乐·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本周一到周六,我三天去所图书馆披阅过刊,三天去国图看书。本周的主要读书成果,一是披阅完了1959年及以前的《植物分类学报》,二是边读王力的《汉语语音史》边梳理了从魏晋南北朝到宋代的中古音系——当然还有看完了《植物的欲望》。所以本篇笔记先继续讲披阅中碰见的八卦,然后谈谈我理解的中古汉语音系。
●第二卷第四期载《中国植物科属检索表(续)》后钱崇澍所作《编后记》中有如下文字:

  自近代植物学引入中国以来,已有三十年历史,直到今日有走上发展的正当轨道。现在各植物学工作者,在共产党、毛主席和人民政府的英明领导之下,都向着理论与实际相结合的新道路迈进,这与以前植物学工作者孤芳自赏、抱残守阙的风气,已迥然不同了。……
  这种形式的检索表,事实上是为各方面所早经需要的,而在我国植物分类学的研究进行最早,人数亦最多,何以从前没有这类刊物之出现?回答得都很简单,就是以前的植物学研究与实际脱节的;第二个原因是以前的植物学工作者着重于个人研究,对于群众的需要熟视无睹,且满足于离群索居,关起门来独自工作,虽有些工作是少数几个人合作的,然亦只限于一、二个人,集体工作的名词对于他们来说是新鲜的,甚至于是从未理会到的。故三十年来在植物学范围内,还没有一部著作,是经大学共同来做,以供广大的需要。

我觉得钱先生在这里说的不全是事实。其实胡先骕等人早就想编辑《中国植物志》,可惜不幸赶上抗日战争,继之以国共内战,心有余而力不足。说实话,如果不是像《中国植物科属检索表》这么浩大的工程,当时还真找不出什么工作非要三个或三个以上的人来完成不可。比如单子叶植物也算是很庞大的一个类群了,但是除了禾本科以外,其他所有科属的检索表都是由汪发缵、唐进两位先生编写的。公正地说,如果国共不内战,抗日战争结束后国内能有一个长期和平的环境,到1954年的时候《中国植物科属检索表》未必编不出来。然而历史事实是共产党从大陆赶走了国民党,所以在中华民国统治大陆期间,《中国植物科属检索表》的确没有编成,但是把这说成是植物学工作者“孤芳自赏、抱残守阙”,“满足于离群索居,关起门来独自工作”,是不合适的。当然,经历了“三反”和思想改造,从旧中国过来的知识分子动辄说一些民粹主义的话,是那个时代的风气。唯其如此,才更让人觉得可叹。
●第四卷第二至四期合刊(1955年10月出版)载钟补求《马先蒿属的一个新系统(上)》一文中,有一段话很感人:

  我的先父钟观光教授,很久以前就训我继承他的植物学研究。在1937年7月5日,我被调赴陕西武功中国西北植物调查所工作。两天后,7月7日,日本军国主义者在北京开始了他们的侵略战争,他被迫回到出生地浙江宁波,不幸,三年后他因肺炎而去世了。在十七载以前,当我和他在北京分别的时候,再也梦想不到那是最后一次的诀别。在这里,我愿将这一个小小的工作,谨敬地献给永远亲爱地留存在我的记忆中的他!

钟补求1947-1950年在法国、英国留学和研究,1950年10月回国,1952年6月进藏,在西藏停留21个月,到1954年3月才返回北京。他的海外访问和西藏考察比较充分地补足了中国马先蒿属的资料,所以能够在1963年完成《中国植物志》第68卷(玄参科一部分),是《中国植物志》仅有的在“文革”之前完成的三卷之一。钟补求的哥哥钟补勤则在新中国成立前到了台湾,据我友熙达1492推测,应该是为了建设地方,与郝景盛、刘慎谔赴东北相仿,而和政治无关。
●第七卷第二期(1958年5月出版)载耿伯介等人《对“中国主要植物图说(豆科)”一书的意见》,对汪发缵和唐进编的《中国主要植物图说(豆科)》一书提出了不少批评。汪、唐于是写了《写在耿伯介等同志书评的后面》,同期刊出,里面说:

  关于豆科植物图说中的错误经所内外同志指出是很多的。其原因由于我们限于业务水平,兼有严重的资产阶级粗制滥造急于求成的思想才会这样。此种作风是很不好的,我们二人对所有批评者提出的口头和书面的宝贵意见表示衷心的感激外,决心在今后的工作中改正过来。

其实“粗制滥造急于求成”和资产阶级无产阶级无关。当时即将开始的“大跃进”算是在彻头彻尾的无产阶级思想指导下进行的吧?其“粗制滥造急于求成”的程度,在世界上也很难找到能与之相提并论的吧?这样说来,“粗制滥造急于求成”倒更像是严重的无产阶级思想,哈哈。
●第七卷第四期(1958年11月出版)载《关于响应党中央号召为提前五年实现十二年科学技术规划而斗争的决议》:

  聂荣臻副总理代表中国共产党中央和国务院向大会提出了“苦战三年,基本改变我国科学技术面貌,争取在1962年完成十二年科学技术规划,赶上世界先进的科学技术水平”的庄严号召,全体代表一致热烈拥护,并愿为完成这一伟大任务贡献出一切力量。
  大会要求科协各级组织,在党和政府领导下,发动大规模的技术革命的群众运动,并积极协助各有关部门采取各种具体措施,发扬共产主义的协作精神,争取在1962年或更短的时间内,完成十二年科学技术规划;并争取各地方科学规划的提前实现;为建成现代工业、现代农业和现代科学文化的社会主义祖国,更早地实现共产主义的伟大理想而奋斗。


1958年9月25日

一眼便知,“大跃进”开始了。“苦战三年,基本改变我国科学技术面貌”,多么伟大的理想!结果如何,有点历史知识的人都清楚。我在这里只提一点:“大跃进”给《植物分类学报》造成的严重后果,就是让这本因受“三反”和思想改造运动影响、从1955年下半年才好不容易恢复为季刊的杂志,在1959年又不得不改为半年刊,而且仅出两期即休刊,直到1963年才恢复出版。1950-1959年因此成为我划分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植物分类学史的第一阶段,“大跃进”正是隔开第一阶段和第二阶段的国内重要事件。

●另外还有一点小花絮:第四卷第一期(1955年7月出版)开始用第一批简化字,第五卷第一期(1956年3月出版)开始用第二批简化字,第五卷第四期(1956年11月出版)开始用第三批简化字。至于第四批简化字,那就要等到“大跃进”结束之后的1964年才开始启用了。
●说过了《植物分类学报》八卦,现在来说说中古音系。按王力的《汉语语音史》,中古音系的发展可以划分为四个阶段:魏晋南北朝,隋至中唐,晚唐五代,两宋。其中魏晋南北朝、隋至中唐两个阶段的音系和《切韵》音系有很好的对照性,但是从晚唐开始,无论是声母还是韵母的发展都开始偏离《切韵》音系,突出表现就是《切韵》声部和韵部的分化。
  切韵并不代表一时一地之音,从唐末苏鹗(《演义》)开始,戴震(《声类考》)、章炳麟(《国故论衡(上)》)均主张此观点,今人周祖谟、王力亦持此看法,我也认为是正确的。高本汉[《中国音韵学研究》(法文),1926。赵元任、李方桂、罗常培在1940年翻译成中文版并进行了重要校补]、李荣认为切韵是实际音系,并为每个韵的拟音煞费苦心,在我看来是走了歧路。经过比较魏晋南北朝音系和隋-中唐音系后可知,切韵实际上综合了这两个时代的音系,也即基本把这两个音系的韵部离析成了最小单位,这样无论哪个音系的韵部都可以由这些个最小单位合并得到。唯一的例外是庚耕清三韵(以及陌麦昔三韵)。在魏晋南北朝时期,这三韵以及青韵已经合为一个韵部;在隋-中唐时期,青韵(以及锡韵)独立,但庚耕清仍合并。《切韵》中庚耕清的分立实际上是保存了比魏晋南北朝更古的发音,这应该是从某些方言得到的启发。
  唐作藩的观点(《音韵学教程》)介于两派之间。一方面,他分析陆德明《切韵》序,承认《切韵》音系不是实际音系,而是以洛阳音为基础,兼顾了方言和古音与洛阳音的差异。另一方面,他又认为《切韵》音系是当时的文学语言使用的官话音系,也就是说,遵循《切韵》音系的诗文可以用一种完全人造的语言念出来。我认为这第二方面的可能性是很低的,因为遵循《切韵》音系的诗文用当时的大部分方言来念都是谐和的,这就已经达到文学语言通用的目的了,而且我很怀疑没有现代语言学知识的古人如何能够构建一个实际的音系,从而把那么多差别细微的元音区别开来。所以像唐作藩那样援引高本汉的拟音、非要为《广韵》构建一个与之匹配的实际音系,是没有必要的。
  上古汉语音系的一个重要特点是,韵腹种类较少,但是韵头(介音)丰富,达8个之多。在等韵学中,韵头是用等呼来区别的,8个韵头分属两呼四等。到了中古时代,这种韵头占重要地位的音系开始崩溃。在魏晋南北朝时代,这种崩溃刚刚开始,这一时代一共有42个韵部,其中幽、冬、沃、歌、灰、祭、仙、薛、耕、锡十部都有三个等,后七部每个等还各有两呼,而宵部四等俱全。这样多的韵头使魏晋南北朝音系的韵母数多达132个。
  但是到了隋-中唐时期,韵头大大减少,二等韵母和四等韵母的韵头消失,这两个等的韵母改而靠韵腹和一等韵区别,换句话说,这两个等的韵母的韵头和韵腹演变成了独特的单元音,有一些二等韵和四等韵实际上已经和一、三等韵无别,如二等的臻韵并入真韵,迄韵并入质韵,庚陌二等转入一等,四等的幽韵并入尤韵,青韵转入三等。新韵腹的出现使这一时代的韵部从42部增至50部。但是与此同时,二等韵发生了简并,佳皆夬合并,咸衔合并,删山合并,洽狎合并,鎋黠合并,再加上支脂之合并等其他简并,韵母数反而从132个减到111个。
  到了晚唐,四等韵消失,完全并入三等韵,再加上鱼模合并、东冬合并、屋沃合并等简并,韵部数从50个减为40个,韵母数从111个锐减到79个。与此同时,声母也发生了重大变化,唇音开始分重唇轻唇,舌音开始分舌头舌上。声调则发生了“浊上变去”现象。
  迨至两宋,二等韵也开始消失。先是二等韵部并入一等韵部,但两等的韵母还靠介音区别,于是宋代音系的韵部数从40个进一步减为32个,韵母数从79个减为72个。后来二等韵母的介音也消失,唇音和舌头音字并入一等,其他字并入三等。二、四等韵母消失之后,剩下的两等两呼就演变成近代音系的四呼(开口、齐齿、合口、撮口)。这一时代的声母也大幅度精简,全浊声母全部消失,舌上音(知系)和两组正齿音(庄系、照系)合并,加上其他简并,使声母数从上一时代的38个骤降为21个。
  综合以上分析,我有了一个新见解:古汉语音系变化最剧烈的时代不应该是汉末三国西晋时代和宋末元初(传统上把这两个时代作为上古音系和中古音系、中古音系和近代音系的界限),而是在唐、五代和宋前朝。汉末三国西晋时代的重要变化是长入消失、去声出现,宋末元初的重要变化是短入也彻底消失,入声彻底不存在。这两个变化只不过涉及了韵尾和声调的变化,但是在韵类的四大要素(韵头、韵腹、韵尾、声调)中,韵头和韵腹才是更关键的。上古时代“韵头+韵腹”占主导的音系在唐到宋前期的全面崩溃、简化,使汉语音系完全改观,相比之下,无论是之前的去声出现还是之后的入声消失,都只涉及一部分韵尾和声调的变化,其他韵尾和声调还是比较保守的。这样说来,汉语语音史不应该截为三段,而应该只截为两段,从唐到宋前期断开就行了,之前是古代,之后是近代。
  我马上发现,这样的划分和日本汉学家内藤湖南的“唐宋变革说”居然有相对应之处,不知道是不是真有什么本质联系?感慨之余,赋词一首,虽然几属凑字,但也如实表达了我的某种心情:
    卜算子
  阅博白方央,
  忽有新心得。
  古韵迁沿若内藤,
  唐宋兴更革。

 

  虽遇太平时,
  学术称煌赫。
  我辈犹须洽见闻,
  星火中原厄。

2009.09.12

  评论这张
 
阅读(329)| 评论(1)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